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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诡病

    男人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光洁,笑容温和,若非他托着茶盏的右手虎口上细密的过旧伤痕出卖了他,倒还真的能装出几分书生意气来。

    顾西暗暗摇头:这样一副装扮去了大街上,何人能认得出他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姜靖?

    许是血脉相通的缘故,满心警惕的顾西见来人并非姜维而是姜靖,心间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但这并不代表着姜靖便能轻易从她的口中套出话来。

    儒雅男人放下茶盏,眼中含着几分嗔怪:“西儿,你们真是胡闹!朝山那等危险之地怎可随意涉足?若不是我看着不对让人偷偷打了招呼,你以为你们能那么轻易地逃出来吗?”

    一开口就放出这么个重弹啊。

    顾西眼眸微闪。

    姜靖面上云淡风轻,实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小娃娃。

    顾家那个行二的小子刚中了案首,可见其心思缜密头脑聪慧,这次的事多半是他谋划的。而西儿这般急切地跟着他一块回了金陵,泰半也是知情的,他年纪小,指不定哄一哄就套出了话。

    却见面前的小孩扑哧扑哧地眨了眨眼,面露茫然:“姨父,你在说什么啊?”

    哼,还装。

    姜靖眯了眯眼。

    顾二不是好应付的,可他这个外甥能从山匪手中安然无恙地逃出,现在想来也不是一般的小娃娃。

    “在姨父面前你就别撒谎了。”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你顾二哥已经交代了,但不甚详尽,你再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说,到了陛下面前我也好为你们搪塞。”

    顾西望着生父一脸诚挚的表情,心里全是佩服:若是顾定延已经交代了,他又何须来问自己?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比中了案首的秀才口齿清楚?无非是看自己素来和顾二哥亲近,想用他的背叛离间一下他们二人罢了

    对小孩子也使这种兵不厌诈的招数?

    她有些生气,又将空茶杯斟满递了过去,一面道:“西儿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姜靖为自己再次败下阵来有些气馁,接过茶正想着再想法子努力一下,茶杯却忽然似不稳一般斜了斜,小半的茶水浸湿了衣袖。

    “嘶。”

    顾西还没来及为自己的小恶作剧得意,便听男人皱着眉头双眼一红似在强忍痛苦,心下不由一惊:茶水分明是温热的,最多沾上衣袖会感觉有些粘腻不舒服,又怎会是如此夸张的表现?

    她不疑有他,立刻站上前去掀开了姜靖的衣袖。

    武将天生的警觉差点让姜靖下意识地把凑上前来的小孩子一把甩开,回过神来才急急收手小孩子不懂事恶作剧,但到底还是关心他这个姨父的,他做长辈的若是同他计较可就太没品了。

    他正想因自己的失态劝慰顾西两句,却见小孩似全然没有发现他先前的动作一般,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腕口。

    姜靖眼神一凝,略略使劲便收回了被捏着的手腕,顾西也因此不由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姨父,您手腕上那道红线是怎么回事?”

    如猫儿般天生小心翼翼的语调让姜靖的表情稍缓,他轻咳一声,随口道:“陈年旧伤,不值一提。”

    顾西哦了一声,拿出蓝色的手帕又走上前去默不作声地帮姜靖擦拭衣袖和手腕处的茶渍,嘴里不住道:“方才没拿稳,实在是失礼”

    “没事,一会儿去换一件便是。”姜靖也有着习武之人大马金刀的脾性,并不将这等琐细小事放在心上,然而当手帕擦完袖子在手腕处停留片刻时,他的脸色却不由一变,目光审视地望向满面歉疚的小孩。

    顾西只当没注意到这些,三指搁着薄薄的手帕在腕口处停留片刻才抬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是在诊脉?

    姜靖摇了摇头,挥去脑中荒谬的想法,却听面前人似是漫不经心地询问:“旧伤沾到水,也会作痛吗?”

    他抬眼,对上一双明亮而冷静的眼睛,其中先前掩也掩不去的嬉笑之意亦全然消失。

    他不由默然片刻。

    顾西却没有停止追问:“这伤是如何成形的?姨父身边的军医怎么说?”

    明亮澄澈的双眸便直直地迎上猛然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俱没有退缩。

    姜靖眼中现出几分惊讶,却见面前可以用粉雕玉琢来形容的孩子忽地抬手擦了擦脸颊,继而展颜,露出一个平静又淡然的微笑。

    他心头一震。

    针对一个表情的刺杀,长女对顾西的冷淡,妻子对外甥超乎寻常的关爱和执拗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脑海,最终化为书房中一卷稚嫩脸庞的画像与眼前人的容貌渐渐重合。

    姨母和外甥,真的能生得这般像吗?连九姨都不过只与妻子有五六分相像呢

    一个更加荒谬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良久,顾西才听到面前的男人低叹一声:“是一场战役之后忽然就有的,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不小心沾上水会作痛。齐大夫是西北的杏林高手,并不认为这伤势有什么异样,我便也放着不管了。”

    “我可以见一见齐大夫吗?”

    这次顾西没有喊姨父,姜靖也不以为怪,浑浑噩噩地应了声好,便抬步走了出去,像是全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顾西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睿智果敢如姜大将军,说三分便能看十分,她这般怪异的表现,他便是一时无法接受那个想法也定然有了心理准备。

    她叹了口气。

    原本并不打算在这时候告诉生父实情,可惜突生变故

    她眸光一闪,眯起眼睛回想起方才仔细看过的一道奇异的恍若嵌在血脉里的红线,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要找上季老大夫还放火烧了济风堂,定然是早就知道实情,在她的出现后心生疑窦才去查证吧?

    若真如她料想的那般,那些人想揭穿姜谦假世子的身份甚至根本不需要她来佐证,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然后气急败坏的姜靖便成了活生生的证据

    她闭了闭眸,疲累地靠在迎枕上。

    只是,那位号称是西北杏林圣手的齐大夫当真没有看出来吗?

    还是说,那些人的手甚至伸到了军中?

    窗外春意暖暖,顾西却指尖冰凉,许久才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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