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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巴士 >综合其他 >谁与清风共 > 第四章苦苦求索
    红豆叹了口气:“所以,你看,何必又白费力气。我决定了,为了我后半生的自由,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你们不要再劝我了。”说着便向外走。

    重楼一把拉住她衣服,“你留下,我替你去,我长你三万岁,老川主临终把你托付于我,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红豆推掉他的手:“你还是不要去了,其实这几百年来,我除了打着泊禹川主的名号到处胡作非为外,从来没为你们做过任何事。水神府的政务我更是一窍不通,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定要寻个什么时机把这川主之位传给你,其实你早该是灵枢水神宫的主人了。而我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去解决。”

    重楼目光闪烁,震惊地看着红豆,原来自己一直当小孩子看的她,竟早已经洞悉了一切,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伊人的小手在他肩上拍了两拍:“现在我就把泊禹川先交给你保管喽,安心等我回来。”

    红豆说完,便化做一道星光,咻地飞走了。田田紧跟两步,回头看看依然呆愣在原地的重楼,抿抿嘴,倔强的转过头,化做一道星光追了出去。

    妖界雪顶寒峰,峰顶终年风雪飘摇,到处都是千仞绝壁,断壑深渊,环境十分恶劣。金盏冰蕊是妖族神药,远古妖王为保护神药,在雪顶寒峰设置了十道屏障,每道屏障均由强大的远古妖兽看守。取药时需由妖王亲自以密法开启屏障,以密令镇摄住妖兽才可。后来九界动荡,妖族几起几落,王室几次更迭,远古流传下来登顶寒峰的密法渐渐失传。近几万年来,再没有任何神仙妖魔取药成功过。

    两个月来,红豆七次登峰,均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她闯入半山腰的石阵,正欲破阵飞出时被隐在云层中的雪狮一爪拍伤,脸上,胳膊上都挂了彩。只能下了山,在妖城孤石镇休养。

    远在千里之外的叠云城,是妖界的最繁华的王城,妖帝的白水宫就设在城中。

    白水宫中来了一位贵客,到底有多尊贵呢?据说妖帝归海震已将先帝妖后的至宝九霄环佩古琴从冰棺中取出,供贵客赏鉴。埋在妖枫蓝飒下数千年的佳酿也挖了,献在案前。此刻,白水宫中焚着极品龙涎香,连往来婢女,都是妖帝亲自挑选过的绝色佳人。

    妖帝的后宫早炸了开了锅,公子公主妖妃贵女挤作一团,齐齐趴在她们好不容易打开的结界一角,透过水镜张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一向桀骜的妖帝如此款待。

    青玉案前,一人散淡从容的斜坐着,他身着浅色的银蓝丝袍,如同裹在一片星辉之中,有月星光华在他绝世容颜上流转,神情不冷也不热,有别于神仙的飘忽出尘,又不同于凡人的血肉性情,莲一般清洁,玉一般温润,让人觉得似近还远,是一种别样挠心的撩拨。

    此人正是封之家主封兮阳,封家每一代家主在正式承袭家主之位前,常在九界中游医。血脉可以传承,可是医术必须在实打实的经验中锻炼积累。数日前封兮阳化名成地界名医要石针的后人,行医至妖城白水,他出神入化的医术立刻引起了城中不小的骚动。妖帝遂把他请到后宫,替自己病了多年的爱妻诊病。

    “要兄觉得此琴可堪一奏?”妖帝朗声询问,同时身形躬倾,给贵客玉盏内湛满佳酿。

    “帝尊客气了,此琴是上古瑶山女神所制,声出清冽直入九霄,乃绝世孤品,寻常仙魔摸一摸都是无上荣幸,在下技艺疏陋,不敢亵渎神器。”

    “要兄不用客气,你是我请来的贵客,别说这琴,你就是要我妖界倾世的财富,我都双手奉上!”

    “帝尊对帝后的情意很让我感动,不过真的对不住,我的医术有限,怕是……,帝尊法力通天,在下抖胆恸问你为什么不去太白封家拜山求医?”

    妖帝听完他的话颓然坐下,“我怎能没去,可是我和妖后俱是一身杀孽,根本过不了太白中峰上的丹墀雷阵,我亲自在山腰跪了数日,也只是感动守山童子,赠了几枚延寿丹药。”妖帝说完饮尽了酒,强忍眼中星光点点,他一界帝王,却要眼看自己挚爱的人受病痛折磨而死,那种痛苦比刀砍斧劈还要难受。

    封兮阳沉吟片刻,“或者,传说中的圣药侧金残冰蕊能救帝后一命,帝尊可曾试过?”

    听了他的话,妖帝缓缓站起,甩去上身的衣服,只见他身上遍布着血淋淋的伤痕,有几处深可入骨。“我先后派了无数高手,都有去无归,我也亲闯了几次山,都失败了。那圣药冰蕊,唉……想是可遇不可求。”

    封兮阳想了想,淡然一笑:“这样啊……,或者许多事不是拼蛮力就行得通的,要某虽是一界地仙,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妖帝且耐心等我几日。”

    妖帝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小地仙,心中疑云重重,却见他已站起身来,指尖划过琴弦,一串玲琍琴声如珠玉滚落。

    “帝尊不必疑虑,待我治好帝后的病,只将此琴做为酬礼便是。”说完已带着两个随从,施施然出了白水宫。

    出了叠云城,三人御风向雪顶寒峰飞去,东仙上前一步,“家主,何必要冒这个险呢,妖帝杀戮无数,妖后也非善类……

    封兮阳轻飘飘地道:“过段时间是祖爷爷寿诞,我把这琴并圣药冰蕊送他高兴高兴。”

    一舸与东仙暗自交换一个眼神,都不做声了。主人平时总是一副散淡随和模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若真对什么事情上了心,便再没有人能劝他改了主意。

    几人行至雪顶寒峰之下,落了云头,相传远古妖王在此地下了非常强烈的禁制,空中布满了空洞陷阱,若有人强行飞过,必会被强烈的妖风刮入无间异界的空洞。

    峰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没有任何鸟兽的痕迹,此地奇寒,积雪终年不化,烈风夹着雪沫不分东南西并的乱刮,让人睁不开眼睛,地上乱石嶙峋,陷坑无数,没有一寸踏足之地。

    封兮阳指尖一轮,懒懒的道:“这里景色也还不错,明日月圆时分,风雪就会停了,我们再来吧。”

    他们在山下的孤石镇住下,一舸在白水宫中吃饱了各种珍馐,现在困的支持不住,头一挨床,马上睡着了。东仙知道家主不喜欢早睡,打点好一切,便也去休息了。

    窗外月明星稀,封兮阳手里握着一管冰玉洞箫,站了好一会儿,这样静谧的夜晚,总能让人想起一些往日沉沉心事。他从一出生,就被选为家主,继承了末阳大帝亲赋的灵脉,只要他愿意,天地都可以在他手中倾覆,或者像叔父栖云一样,在九界留下赫赫英名。然而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好在太白封家子孙一向放养,除了勤修医术,对他们算得上别无所求,他的二叔,算是封家异数了。

    三千多年里,外界人对他有着太多猜测,最后总结这一任家主极有可能只是个纯粹平凡的医者罢了。连他自己也误以为自已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纯粹医者,只为封家血脉传承而生。直到那一年,在灵界瀛水河边,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欲求是什么,他要的是能与他鸾凤和鸣,琴瑟和谐的知音,那怕它只是一条不能化形的小花蛇。

    那日匆匆一别,本答应了等它修炼成功时便去看它。结果等他按照推演的时间赶过去,小花蛇早已经不在那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之后几年,他找遍了神梵两界,也不有找到它半点影子。

    那段时间他有些黯然,撇下东仙和一舸,独自去了凡界。凡界的软红十丈中总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热闹非凡。他站在夜河的孤舟上吹起洞箫,曲调殊异,两岸便有人向河中高喊叫骂,扔了好些烂菜叶子。他并不以为然,连吹了几个夜晚。三千亿凡尘,无数卿卿生命,竟没有一个是懂他的、他要的。

    须臾数年,他终于再次从音乐中感觉到它的存在,她已经化身成人,并且也修习了乐器,虽然曲调生涩,可是意境却仍能与他相通,短短几日下来,竟能和他遥遥相和。他喜不自胜,疾飞百里,要与她结交。结果中途遇到东仙传讯,匆忙回了太白山,等他处理好事务回来,伊人再次失去了踪影。

    从此之后他便养成了习惯,夜夜入睡前必要先吹奏数曲,三百年中从未中断,他走访九界,留连凡世,玉箫萧萧凝咽,苦苦求索,奈何缘份天定。再次与她隔空合奏时,已经时隔百年,她琴艺之精已不亚于他,铁箫长笛更是出神入化,几能与他比肩齐飞。他按捺住心中狂喜,和她在空中这样琴来箫往,以乐语沟通,渐渐沉溺其中,短短数月时光,竟胜过虚度千年。

    他知道她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州府中,他知道她百年来日夜努力提升功力,就是为了再次感知到他的琴声,他还知道她是一条贪吃的小花蛇,长的太丑没有胆量和他相见,他哑然失笑,好不容易劝服了她。等他驭风到她所在的州府时,却遇到人间战乱,四处狼烟烽火,再找不到半点她的气息。玉箫响起亦无人应答,曲中时现崩裂之声,他知道她出事了,惶急不安,害怕她香消玉陨,就此消失,在当地徘徊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