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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二手雷诺喀兹喀兹疾驰在乡道上,托尼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向旁竖着大拇指:“吼吼,老伙计,你刚才的表现,可真像个爷们!”

    “嘎嘎嘎”,副驾上坐着的庞扎笑着,那声音听上去和鸭子没两样,“为了法国足球的未来,炒一个破球队的老板算什么。托尼,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用脚下的球鞋,狠狠踢他的屁股了!”

    托尼听着也笑了,他拍拍方向盘,一本正经地讲道:“这可不行,你们帕莱索住着的都是文化人,怎么能干这种粗鲁的事情呢?打人这种事,我们于利斯的可比你们强。”

    庞扎点点头,继续扯着他的公鸭嗓:“你说的没错,我可是文化人,不能干这种事。以后我就往他的水杯里下泻药,让他和他的球队一块儿一泻千里!”

    “唉,可惜是你没有下次了。”托尼叹了口气,接着问道:“沙蒂永那边呢,你都谈好了吗?”

    庞扎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我黑蜘蛛庞扎的名头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放心,那边负责U15梯队的主教练普莱是我的老朋友,我去他那边工作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他早就看上我儿子马蒂厄了,这次把蒂埃里也一块儿送去,他保证笑得合不拢嘴。”

    托尼听见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新赛季快开始了,他也因为儿子训练的问题和帕莱索闹得很僵,俱乐部的老板对他在比赛训练时,时常在场边指手画脚非常不满,可他却认为这是必须做的。

    对于这件事,庞扎站在托尼这边,今早他给老板说亨利父子很特殊,如果你不能接受他们并留住他们,那么我也不会在这里继续干下去了。

    于是现在,他俩和他俩的儿子都退出了帕莱索,现在正准备前往巴黎东南郊区的球队维里-沙蒂永,换个地方换种活法。

    此刻,蒂埃里与马蒂厄坐在后座,他们对转会与否并不在意,无非是换个新环境罢了,何况前往沙蒂永的旅途也并不遥远。

    在离开拉代西拉德岛的前一晚,蒂埃里最终还是喝下了“恶魔之奶”,那东西酸苦涩口,喝下后也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充盈全身的恶魔之力。

    看来玄乎其玄的传说,永远只是传说而已。

    不过传说似乎也有可取之处,两个月过去了,至今自己一场感冒也没患上。

    对此,于利斯的社区罗丹先生是这样解释的:“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它的汁液里含有某种能够提升人体免疫力的未知成分。”

    吃了也没坏处,反正踢了球不生病就行。

    蒂埃里时常这样想到。

    前往沙蒂永的乡道并不颠簸,汽车轻微晃动着,如同摇篮一般,他的头脑逐渐昏沉,意识模糊将要睡去。

    陡然间,一阵急刹车,他快从后座上飞了出去。

    睁开眼睛,车窗外正站着名警察,他敲敲玻璃,示意开车的父亲摇下车窗:“对不起,先生,你超速了,请你下车。”

    父亲托尼皱着眉头,也没有下车,直接朝警察吼道:“超速怎么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蒂埃里·亨利的父亲!”

    说完,他一脚油门,竟是加速冲了出去……

    ——

    “他冲了出去,他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过巴黎上空的闪电,他的势头直逼英吉利海峡的巨浪!”

    “哦吼,瞧瞧他对面站着的那些帕莱索的蠢货!”

    “无论他们跑得多快,防的多死,在这个名叫亨利的男人面前,这些人都像是愚蠢的蜗牛,老迈的乌龟!”

    “亨利!亨利!亨利!他直接持球突入了禁区!”

    “虚晃,拨球,起脚,打门!”

    “亨利!他轰入了本场比赛个人的第六粒进球,他把老东家按在地上摩擦!”

    “面对这个进球,对面帕莱索的门将直接摊在了地上。伙计们,你们知道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想的都的是什么吗?”

    “他想,如果我是长颈鹿就好了,这样就能伸长脖子把球顶出去。”

    “他想,如果我是匹诺曹就好了,这样就能变长鼻子把球扇出去。”

    “他甚至想,如果我是美洲蜥蜴就好了,这样就能吐出舌头把球捅出去。”

    “不过我想告诉他,面对这个进球,无论你变成什么都是白搭。因为,它的制造者叫做蒂埃里·亨利!”

    “荣誉之于生死,救赎之于荣誉。”

    “在今天,在这个下午,在沙蒂永,在这座球场。亨利即是荣誉,亨利即是生死,亨利即是救赎!”

    清风将燃情的狂吼送入了球场的每一处角落,看台上两个男人坐着,开始了对话。

    先说话的男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在银色细边眼镜的衬托下,他本就高挺的更加挺拔了几分:“达米亚诺,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就是那孩子”。

    被叫做达米亚诺的男人模样看上去似乎还比较年轻,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脑袋四周黑茂盛,只是头顶那块土地上却是寸草不生。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笑着回答道:“嗯,这孩子的解说的确不错。”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是指场下的那个12号,他叫蒂埃里·亨利。”

    达米亚诺翘起了二郎腿,嘴里依旧打着趣:“嘿,阿尔塞纳,那个12号的名字今天你都跟我提过不下三遍了,我记性有这么差吗?”

    他说完,又指着不远处那个拿着喇叭激情解说着的男孩:“我问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伙计,我可不关心他是谁。”中年男人环抱着双手,靠在了座椅上。

    达米亚诺得意的笑了笑:“他叫丹尼尔,是场下那个孩子的表哥,每次比赛时,他总会拿着大喇叭在那儿自顾自地狂热解说,在沙蒂永,他可是出了名的。”

    中年男人疑道:“不好意思,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达米亚诺叹了口气,“阿尔塞纳,你总是这样,足球可不仅只有训练和比赛,它很现实,你这种学院派的性格迟早会害了你的。”

    “抱歉,我始终认为足球就是足球,这是一项科学系统的……”

    听起来,中年男人还想继续往下说,话却突然被他身旁的达米亚诺打断了:

    “停停停,阿尔塞纳,我是法国足协的教练,可不是你们摩纳哥的学生。现在,你要和我去先见见那个叫丹尼尔的孩子吗?”

    “不,我得回去了,乔治·维阿那孩子还约了我和我的家人在巴黎吃饭呢。”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衫,看样子是准备先离开球场了。

    达米亚诺摇摇头,叹道:“我第一次听说球员进球请教练吃饭的,不过现在场下那孩子,可是你阿尔塞纳介绍给我的,你也不准备去看看吗?”

    中年男人微笑道:“那孩子的确不错,可惜还没达到我的要求,还是先去你们克莱枫丹学院里锻炼两年再说吧。”

    说完,中年男人转身离开了。

    达米亚诺撇了撇嘴,起身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头顶,很快也向正拿着大喇叭解说的丹尼尔走了过去。

    ——

    比赛结束了,沙蒂永U15梯队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六比零大胜拿下了对面的帕莱索U15,在比赛中独中六元的蒂埃里却没有随队一起疯狂庆祝,脸上也并不怎么高兴。

    这倒也不是因为倒霉的帕莱索是他的前东家,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场大胜,不过只是一场普通的大区性质的青年联赛罢了。

    在转会来到沙蒂永的半年里,他的日子过得并没有什么不同。

    出场,进球,杀死比赛,千篇一律的套路,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比赛结束后,教练普莱和队友都走了,他和马蒂厄还在更衣室里无聊地坐着,等庞扎开车来带他们回家。

    这半年里,父亲托尼不知是干什么去了,很少来现场来看自己的比赛。这个男人将日常接送自己的任务扔给了庞扎,对此,庞扎也没说什么,好像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那样。

    咚——咚——咚——

    更衣室的门响了,蒂埃里与马蒂厄对视一眼,互相投去不解的目光。因为性情火爆的庞扎,从来都不会做敲门这样的麻烦事。

    咚——咚——咚——

    门接着又响了三声,蒂埃里站起身来,正准备去开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后传来:“哈哈哈,达米亚诺先生,你们干教练的是不是都喜欢脱了裤子放屁啊?真是的,敲什么门啊,蒂埃里……”

    话音落下时,门被推开了,丹尼尔带着他那头蓬松长发一下钻了进来。

    “嘿,蒂埃里!”他又嚎了一声,接着把头一甩,手拢了拢头发,昂着脑袋说:

    “我说,我可真是你的大贵人,为什么?没有我,你就不会去‘披萨派对’;没有‘披萨派对’,你就不可能去于利斯;不去于利斯,你就不可能去帕莱索;不去帕莱索,你就不可来沙蒂永;不来沙蒂永,你就不可能撞见今天这好事;没有今天这好事,你……”

    蒂埃里听得直皱眉,这几年,自己的这位小表哥球技没涨,话却是越来越多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没人会相信,在野球场上,有人能够靠一张嘴把对面全给说退场。

    “丹尼尔,你有完没完。”他打断了丹尼尔的话,因为耳朵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丹尼尔依旧笑着:“完?我可没完,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说完身形一让,并且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分恭敬地讲道:“请吧,达米亚诺先生。”

    这时,一个秃头男人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蒂埃里看见,男人先是在更衣室里横扫了一圈,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里忽然放出了光芒,三步并作两步,满脸喜色的来到了身边。

    “蒂埃里·亨利?刚才进了六个球的那小子就是你吧,真不错!”男人说着话,并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就像是在挑选一件极其贵重的商品,这种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蒂埃里退出一步,问道:“对不起,您是?”

    “噢,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男人微微欠身,“我叫克里斯蒂安·达米亚诺,供职于法国足球协会旗下的费尔南·萨特国家技术中心,我是那儿的七个国家级教练之一,直接受国家技术总监领导。”

    他说着说着,又从衣服内兜里掏出封深蓝色的信函,递了过来:“现在,亨利先生,我正式代表法国足协及国家足球技术中心向您提出试训邀请。”

    蒂埃里一脸茫然,根本没听懂面前的男人在说些什么。他接过信函,瞧见上面写着“费尔南·萨特国家技术中心”一行大字。

    他眼神空洞地向一旁的丹尼尔望去,丹尼尔见到这个的眼神后,显然是十分受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话痨了:

    “不会吧,不会吧,蒂埃里,你不会真不知道费尔南·萨特国家技术中心吧,咳,咳,好,我简单的给你翻译翻译。”

    “这个什么技术中心呢,其实就是克莱枫丹国家足球学院,那可是个美丽的地方,依山傍水鸟语花香,旁边的郎布耶森林经常将它的清风,送入孩子们的学堂……”

    “别动手,别动手,好好好,我说重点,说重点!”

    “重点就是,克莱枫丹国家足球学院是我们国家针对13-15岁青少年开办的专业足球训练学院,这个学院只收法国足球的天才,只培养法国足球金字塔的塔尖。”

    “你为什么没听过?其实我也没听过,不过按照这位达米亚诺先生的说法,他们学院在三年前才正式投入运营,罗马不一天建成的,我们没听说过很正常。”

    “国家级教练?哦,我的小表弟,那可不是什么教练资格证的等级,是职位,你明白吗,是职位。”

    “国家技术总监是克莱枫丹的头儿,头儿下面有七个国家级教练,国家级教练下面是大区技术顾问,顾问之下还有庞大的省级教练团队。”

    “换种说法,在克莱枫丹,达米亚诺就是七个领主之一,他上面还有个国王,不过你知道的,现在的国王都些是不管事的。”

    他的一番解释,蒂埃里听懂了个大概,看起来克莱枫丹学院应该是法国足协近期针对青少年足球的一项精英培养计划,而面前这位叫做达米亚诺的负责人,正亲自前来邀请自己试训。

    丹尼尔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达米亚诺频频点头,肯定着他的说法。

    等丹尼尔解释完后,他又补充道:“是的,亨利,我敢肯定,你是我这段时间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四月我们学院会进行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怎么样,你来不来?”